在中国最小的城市，追一场最早的北国之秋

“一入九月，大兴安岭的绿色植被便开始凋零。”迟子建曾如此描绘这片土地。

九月，当其他地方还在犹豫着送走夏日，大兴安岭已被浓郁的秋意笼罩。秋色自北向南渐次铺展：清晨湖面泛起轻雾，白桦林染成金黄，天池倒映着秋日清透的蓝，收割后的草垛也在路边卷起了边。

此时，赏秋的最佳去处呼之欲出——阿尔山。这座隐匿于森林中的小城，市区与山林无缝衔接，几条街外便是大片白桦林。秋色从山林延伸至火山湖泊、不冻河与草原。与秋天相关的所有景致都近在咫尺，一座小城几乎将大兴安岭的秋色汇聚于此，也让阿尔山有了让人流连的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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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阿尔山而言，“早”并非修饰，而是地理坐标中刻写的季节节奏。北纬47度与大兴安岭的高海拔，使这里的降温比别处更早。而这片土地上极具代表性的兴安落叶松、樟子松、白桦等针阔混交林对温度极为敏感，于是更早地从翠绿转为金黄。

但阿尔山的秋色并未因“早”而单调。山地起伏显著，垂直海拔差异让秋色更具立体感，这在阿尔山国家森林公园表现得尤为明显。从哈拉哈河谷边缘的乌苏浪子湖开始，天气晴好时，湖面会升起薄雾，远山、白桦林和湖水隐于雾气中。随着阳光渐高，雾气缓缓散去，湖岸的森林一点点显露，带着夏末的余韵，绿色与初黄交织，反倒显得清润。

继续深入森林，火山留下的痕迹逐渐显现于山林间。阿尔山所在区域曾经历多次火山活动，熔岩流冷却后形成独特的火山地貌，裸露的黑色火山岩成为阿尔山独一无二的底色，使秋日色彩更显浓烈。同时，火山口积水形成一座座高山湖泊。阿尔山天池、驼峰岭天池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两处。沿着森林栈道向上攀升，刚才还包裹着人的森林忽然退到脚下，从观景台俯瞰，深蓝色的湖水落在群山环抱中映入眼帘。站在此处回望，才会发现阿尔山的秋色不仅在于眼前的一棵树、一片林，而是连同火山留下的山体与湖泊，共同构成了完整的山地景观。

归途海拔次第降低，高山湖泊的疏离感渐渐远去，仿佛从仙境重返人间。如果说天池让人以旁观者姿态俯瞰秋景，那么不冻河便是真正“走进”秋天。河水沿山谷缓缓流淌，金色森林一直延伸到河岸。骑马涉水跨过河流，马蹄踏出的涟漪缓缓远去，两岸的白桦与落叶松在头顶交织成金色拱廊，不知不觉间，自己也成了这幅秋日油画的一部分。

傍晚的不冻河观景台，是观赏河谷最后一段秋色的地方。S形河道穿过林海，落日缓缓沉向远山，河面映出天边的橙红。牛群散落在河岸，栈道沿山谷延伸，白天经过的森林、河流和远山，也在夕阳中慢慢换了颜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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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森林回到阿尔山市区，会发现这座城市出乎意料地小巧。三条南北向主干道串联起整个主城区，开车不过几分钟便从城头走到城尾。这里很少有传统旅游城市那般密集的商业街和高楼，白桦林就在城市边缘，山的轮廓始终留在视线里。

这里最初因林业发展而兴起，林场和林业工人的生活塑造了最初的城市面貌。过去，不少林业工人居住在伊尔施一带，采伐、运输及日常生活都围绕大兴安岭的森林展开。城市由此生长在林区之中，街道和房屋一旦远离森林，便失去了原本的依托。直到今天，阿尔山仍以森林为最鲜明的城市底色，旅游、生活与城市空间，都继续与这片森林发生着联系。

而阿尔山所处的位置，也让这座小城养成了更多元的性格。城市向西，地势逐渐开阔，连接着草原与游牧文化；向东，则深入大兴安岭林区，留下林业开发和工业发展的印记。草原的开阔与林区的生活方式在此交汇，也共同留存在城市的日常与建筑里。

走在街上，这种地域感尤为明显。现代的低层独栋小楼沿街而立，尖顶、坡屋顶和石砖外墙是常见的建筑元素。远看有几分童话小镇的梦幻感，近看却能从粗粝的石材和木质细节里，看到森林与草原留下的痕迹。其中最能让人看见阿尔山历史的，是市中心的阿尔山火车站。这座建于1937年的车站位于白阿铁路线上，是一座东洋风格的低檐尖顶二层建筑，窄窄的候车室、短短的月台，以及裸露的花岗岩石墙，都保留着早期铁路建筑的模样。近90年过去，白阿线依然运营，火车站不仅是文物和打卡景点，也依旧承担着迎来送往的功能。

从森林到街道，从林业小城到草原与林区交汇的城市，阿尔山从未与周围的自然和历史彻底分开。森林在城边，山林里的生活也一路延续进城市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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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山为阿尔山留下了山林、湖泊与黑色熔岩，也带来了从地下涌出的温泉。九月以后，山林渐渐转凉，白天在森林里行走大半天，傍晚回到热气升腾的泉水中，身体对季节的变化也有了更直接的感知。

“阿尔山”并非一座山的名字，而是蒙古语中“热的圣水”之意。温泉在此已存在数百年，追溯至清代，时任呼伦贝尔索伦左翼镶黄旗佐领的敖拉·昌兴来到这里，在哈拉巴罕台河边发现32个泉眼。此后，他参与修建泉池和疗养设施，几百年来，泉水逐渐从自然资源变成阿尔山生活的一部分，也留下了延续至今的温泉疗养传统。

这种传统至今仍可在“中国温泉博物馆”中看到。这里的温泉池直接依泉眼分布，冷泉、温泉、热泉、高热泉彼此相邻，水温各不相同。泡进热泉前，先感受到的是不同泉水间明显的温度变化；身体慢慢适应后，山里的凉意便被隔在池水之外。白天在林海间徒步、驾车穿行，傍晚再泡进热气氤氲的泉水里，秋天的阿尔山也因此有了更舒适的打开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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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还想继续深入大兴安岭，阿尔山之外，还有一段非常适合自驾探索的路线。连接阿尔山和扎兰屯的蘑阿公路，向柴河方向的一段不足百公里，串联起森林、湿地、湖泊与山地景观，沿途本身就是一条不断变化的赏秋路线。今年8月，蘑阿公路完成为期一年的养护，正式恢复通行，平整如新的路面，也让这段公路之旅多了一份从容与惬意。

从阿尔山一路向东北，柴河月亮小镇是整条线路的重要节点。行至此处，沿途景观开始变化：森林里的浅金、明黄与橙红渐渐退到身后，开阔的农田和草地铺展开来。秋收后的田野间，草垛错落，成群牛羊不时出现在路边，为这段自驾增添了几分生机。

公路旅行的意义或许正在于此。公路沿着漫山的落叶松与开阔的农田蜿蜒向前，风景也随车轮不断流转：一程是金色林海，下一程已驶入开阔的田野。不必执着于某一片秋色，只管一路向前，让森林、湖泊、草地与远山从眼前缓缓流过，整段旅程便成了一场流动的秋日。

一路向柴河驶去，阿尔山渐渐退到身后。偶尔经过村镇，能看见路边晾晒的玉米、院子里堆放的木柴，或是刚从集市上回来的人。那些属于小城的日常，也和一路的秋色一起，留在了这段旅程里。等车子驶入更深的林区，回头再看这座小城，或许才会发现，阿尔山真正值得停留的，正是这份自然与生活交织在一起的日常。

TIPS

最佳时间： 9月上旬至下旬是赏秋主要时段，不同海拔和树种的变色时间略有差异，出发前可关注当地当年的秋色进度。

交通： 北京大兴、呼和浩特目前有直飞阿尔山伊尔施机场的航班，秋季航班会根据季节调整，出发前建议确认具体班次。也可先抵达乌兰浩特，再转乘火车或汽车前往阿尔山，阿尔山站目前仍有客运列车停靠。

行程安排： 阿尔山市区不大，主要景点分布在城市及周边。建议至少安排3天：一天深入阿尔山国家森林公园，一天留给市区与温泉，再留一天沿蘑阿公路自驾赏秋。

温度： 9月阿尔山昼夜温差明显，尤其清晨和傍晚体感偏冷。赏秋、徒步和自驾都建议准备保暖外套、防风衣及舒适的徒步鞋。

（撰文 / 小绿）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悦游CNTraveler”，作者：悦游CNTraveler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